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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疯癫
永安三十六年冬夜。
天下起了鹅毛大雪,未央宫苑里白茫茫一片。四个太监抬着美人的肩舆行走在去往太子寝宫长乐殿的路上,竹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美人裹着厚厚的宫装斜倚在软榻上,美目微阖,一左一右两位女宫提着宫灯,暖黄的橘色灯光映衬着一张姣好的面庞。
“咦,竟然有人拿着金饭碗在宫里讨饭?”其中一个女官突然惊诧道,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宫墙。
“放肆,夜半在宫中喧哗成何体统!”美人微怒,叱道,刻意压低的嗓音中还带着一点粗嘎。
竟然是个男人!
女官便吓得马上噤声了。
美人刚想接着训斥,一抬头,却见左边的宫巷里站了一个身形异常瘦小的太监,头戴三山帽,尖脸上挂着一张薄薄的枯黄的面皮,一双狗狗眼占据了半张脸,大的突兀,一身金丝绒黑色长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,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。
尤为引人注目的是,这么冷的天,这小太监却是赤足踩在雪地里。
小太监左手拿着一根竹竿,右手拿着一只金碗,歪着头,正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盯着美人的肩舆瞧。
“启禀主子,那是典膳局干杂活的太监小石头,”还不待美人发话,已经有伶俐的大太监躬着身子上前一五一十的解释了,“听说是一直不肯侍寝,惹怒了殿下,罚他每日酉时出来讨饭,如今是脑子不大清楚,已然失宠了,过得连宫里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。”
“晦气,这样不吉利的人咱们永宁苑少沾染!”美人登时秀眉微蹙,难掩嫌弃,吩咐道,“还不赶紧走。”
四个太监闻言马上加快了步伐,雪路难行,肩舆咿咿呀呀颠簸的更厉害了。
美人边走边回头望,好不容易甩开了后面的影子,才刚喘口气,没想到,身子陡然一歪,肩舆突然直直的落下来,险险停在了距离地面一公尺的地方,要不是他两手本能的抓住扶手,整个人都得飞出去,惊得他魂飞魄散,捂着胸口直叫阿弥陀佛。
四个肇事的太监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美人镇定下来,正欲发作,一抬眼,那个小石头竟不知道何时蹿到了肩舆前边,‘咚’一下跪在地上,把头磕的砰砰响,双手捧着碗,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,吓得他把话又生生的憋回了嗓子眼里。
“大爷行行好,给口吃的吧!”小石头用手指着碗,跪着一步步向前,直到美人身边的两个宫人拦住了他,才停下来。等了一会儿见美人没反应,他毫不犹豫的一粒粒解开长袍上的簪花盘扣,三两下就将自己脱得只剩雪白的中衣。
围观的宫人捂着嘴,想笑又不敢笑。
“还不赶紧把他拖走,一个个的都傻站着干什么!”美人用丝帕掩面,跺着脚叱喝道,脸上已经极其不耐,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听令上前,吐了口唾沫在手上,跃跃欲试,猥琐的眼神让小石头惊恐的直往后退。
正当此时,众人背后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,“小主子受惊了!小主子莫怕!”
美人回头一看,竟是太子殿下的随身太监张福德张公公,手里撑着一把明黄的油纸伞,远远的朝这边奔过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