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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我是被烟灰缸砸醒的。
紫水晶烟灰缸擦着我额头飞过，在墙上炸得粉碎。沈清月站在书房门口，睡衣领口歪斜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顾砚你什么意思？！”她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，纸张哗啦作响，“净身出户？放弃抚养权？你疯了吧！”
我坐起身，额角被碎片划破，血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白纸黑字，”我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，“昨晚你亲口说的。”
“我那是气话！”
“我当真了。”
沈清月盯着我，胸口剧烈起伏。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，给她的轮廓镀了层金边——多讽刺，这个时候她看起来依然像个女神。
“就因为一块表？”她突然笑了，笑容冰冷，“顾砚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？四十几万的表而已，我送不起吗？你要是想要，我现在就给你买！”
“我要的不是表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要什么？钱？房子？车？”她越说越激动，“你说啊！我都给你！”
“我要尊严。”我站起来，和她平视，“沈清月，这七年，我在你们沈家活得像个保姆。在你爸妈眼里，我是攀高枝的凤凰男。在你眼里，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。在暖暖眼里……”
我顿了顿，“我连送她上幼儿园的资格都没有，因为你说‘爸爸的车太破，丢人’。”
沈清月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那块表只是个导火索。”我继续说，“许明轩的直博名额才是**——你爸给实验室捐了三百万，周文瀚就把我三年的成果打包送给了他。这事儿你知道吧？”
她眼神躲闪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。”我点点头，“你甚至帮他们牵线搭桥。因为许明轩的叔叔是药监局的，能帮你家公司加快审批。沈清月，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？一个可以随意交换的筹码？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她声音弱下去，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我逼近一步，“只是觉得我这个农村来的丈夫丢人？只是需要个听话的保姆照顾暖暖？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，有个随叫随到的司机？”
每问一句，她就后退一步。
最后背抵在墙上，退无可退。
“好，好。”她惨笑，“既然你这么说，那我成全你。离婚是吧？行！但暖暖必须跟我，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！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
我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箱——其实就几件衣服、几本书，还有那个装着所有证据的硬盘。
走到玄关时，暖暖从房间跑出来，睡眼惺忪：“爸爸你要去哪？”
我蹲下身，最后一次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爸爸要出差，很久。”
“带暖暖一起去好不好？”她搂住我的脖子。
沈清月一把将她扯过去：“暖暖乖，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，不能带小孩。”
暖暖“哇”地哭了。
我咬紧牙关，转身拉开大门。
“顾砚！”沈清月在身后喊，“你会后悔的！”
我没回头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我听见暖暖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后悔？
我最后悔的，就是七年前在那场宴会上，接过了她递来的那杯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