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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我叫李默，今天是我连续第八个月拿到公司销售冠军的日子，
也是我决定彻底摆烂的日子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会议室，
落在销售总监王总那锃光瓦亮的脑门上，他正唾沫横飞地总结着本月的业绩。
“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，祝贺李默！连续八个月的销冠，真是我们部门的楷模，
大家都要向李默学习啊。”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，夹杂着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。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标准化的、毫无温度的假笑，
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王总旁边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——刘萌萌。
刘萌萌是上个月空降到我们部门的，据说是公司某个大股东的亲侄女。她来了一个月，
我帮她处理了一个月的烂摊子，从客户对接到合同细节，无所不包。而今天，
王总宣布了另一项人事任命：“同时，也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。为了培养更多综合性人才，
部门决定增设一个销售副总监的位置，由刘萌萌担任。希望大家以后多多支持萌萌的工作。
”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给我鼓掌时热烈十倍的掌声。
我看着刘萌萌站起来，微微鞠躬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激动。“谢谢王总，谢谢大家，
我一定会努力向各位前辈学习，不辜负公司的期望。”我低下头，
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客户资料和跟进计划，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
闷得发慌。副总监？刘萌萌？她连独立完成一份五十万的订单都费劲。我想起上周，
为了帮她搞定那个难缠的张总，我陪客户喝到凌晨，吐得昏天黑地，最后单子签了，
功劳簿上却只写了刘萌萌的名字。王总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：“李默啊，你是老员工，
要多带带新人，要有团队精神。”去他妈的团队精神。散会后，我坐在工位上，一动不动。
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我为下个季度规划的销售蓝图，那是我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，
野心勃勃，足以让部门的业绩再上一个台阶。但现在，它看起来像个笑话。“默哥，恭喜啊，
又是销冠！”同事小赵凑过来，递给我一支烟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，那个副总监…啧啧，
真是没想到。”我接过烟，没点，只是在手指间来回转动。“有什么没想到的，很正常。
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。“你就不生气？论能力，论资历，论业绩，
哪个不该是你？”小赵替我打抱不平。生气？当然生气。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王总办公室，
把辞职报告摔在他脸上。但我不能。房贷、车贷、老家父母期盼的眼神，
像无数条无形的绳索，捆得我动弹不得。可是，继续像老黄牛一样干活，
然后看着什么都不懂的关系户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？不，我李默还没那么贱。一个念头，
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，骤然在我脑海里闪现。既然拼命干活得不到应有的回报，
那为什么不换个活法呢。（二）从那天起，我开始了在公司的“躺平”生涯。早上九点，
我准时打卡，但不再是第一个到。我慢悠悠地去茶水间泡一杯咖啡，
站在窗边看看楼下车水马龙，磨蹭个十几二十分钟再回工位。打开电脑，
不再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和客户询盘，而是点开了新闻网站和股票论坛，一看就是一上午。
王总布置下来的任务，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抢着干，精益求精。而是能拖就拖，
实在拖不过去了，就交上一份勉强及格的方案。开会时，我也不再积极发言，轮到我问意见，
我就说“我没意见”或者“王总决定就好”。起初，同事们都很诧异。“默哥，你怎么了？
身体不舒服？”小赵关切地问。“没有，挺好的。”我笑笑，“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。
”刘萌萌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。她那个副总监的位置，
需要实实在在的业绩和领导能力来支撑，可惜这两样她都没有。以前有我兜底，
她还能混个表面光鲜。现在我一躺下，她立刻原形毕露。一个大客户对合同条款不满，
在电话里把刘萌萌骂得狗血淋头，她红着眼圈来找我：“默哥，这个客户一直是你跟的，
你最了解情况，能不能帮帮我…”我抬起头，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，心里毫无波澜。
以前我就是被这种表情骗了一次又一次。“刘总监，”我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，
“这个客户现在是你在负责，我不好插手。而且，我手头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。
”我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小说界面，“很重要的事。”刘萌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
她咬了咬嘴唇，转身走了。没过几天，王总把我叫进了办公室。“李默啊，
最近状态不太对啊。”王总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，手指敲着桌面，
“是不是对公司的安排有什么意见？有意见可以提嘛。”“没有意见，王总。
公司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发展，我理解。”我垂着眼，盯着他桌上那盆绿萝，长得可真旺盛。
“理解就好。”王总清了清嗓子，“你看，萌萌刚上任，很多地方不熟悉，你是老大哥，
要多帮衬。团队精神很重要…”又是团队精神。我几乎要笑出声。“王总，
我现在就是在践行团队精神啊。刘总监是领导，我作为下属，服从安排，做好本职工作，
不给领导添乱，这就是最好的团队精神了。至于其他的，我相信以刘总监的能力，
一定能处理好。”王总被我噎了一下，脸色有些不好看。“李默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。
但你要认清现实。这样吧，下个季度‘腾飞集团’那个项目，你多费费心，这可是块硬骨头，
也只有你能啃下来。做好了，年底晋升，我会优先考虑你。”画饼。又是这一套。
我连续八个月销冠，优先级还不够高吗？结果呢，副总监给了别人。“好的，王总，
我会跟进的。”我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，心里却在冷笑。跟进？我会跟进的，
用我自己的方式。（三）“腾飞集团”的项目，是公司今年重点攻坚的目标，
前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，但对方一直态度暧昧，迟迟不肯签约。
之前这个项目是王总亲自抓，现在他甩给了我，意思很明显：你不是能吗？不是销冠吗？
把这个拿下，将功补过。可惜，我不想“补过”了。我按照正常流程，
给腾飞集团的对接人发了几封不痛不痒的邮件，打了两通例行公事的电话，
对方回复依旧含糊其辞。我没有像以前那样，挖空心思去打听对方的喜好，制造“偶遇”，
或者想出各种新颖的方案去打动他们。我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跟着，
每周在周报上写一句“项目正常跟进中，暂无突破性进展”。一个月过去了，项目毫无起色。
王总坐不住了，又把我叫过去，这次语气严厉了很多：“李默！腾飞的项目怎么回事？
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，这不像你的水平！”我一脸无辜：“王总，我已经尽力了。
对方可能暂时没有合作意向，或者我们的方案还不够有吸引力。”“吸引力？
你不去主动创造吸引力，难道等着客户上门求你吗？”王总气得拍了拍桌子。“王总，
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，可能精力有些跟不上。而且，刘总监才是副总监，这种大项目，
是不是应该以她为主，我从旁协助更合适？”我把皮球轻巧地踢给了刘萌萌。王总瞪着我，
半晌说不出话来。他大概没想到，一向逆来顺受的我，会变得如此“油盐不进”。
又过了一周，公司召开季度业绩分析会。大老板亲自出席。当汇报到我们部门时，
数据惨不忍睹。总体业绩环比下滑百分之四十，几个原本十拿九稳的大单子也纷纷黄了。
大老板的脸色越来越沉。“王总监，解释一下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王总额头冒汗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这个…主要是市场环境不太好，竞争太激烈…另外，
我们部门的一些核心骨干，最近…最近状态有些起伏，影响了整体…”“状态起伏？
”大老板的目光扫了过来，在我和刘萌萌脸上停留了片刻，“刘副总监，你刚上任，
说说你的看法和对策。”刘萌萌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，一下子慌了神，站起来结结巴巴，
说的都是一些空洞无物的套话，
什么“加强团队建设”、“深挖客户需求”、“优化服务流程”，听得大老板直皱眉头。
“李默，”大老板终于点到了我的名字，“你是销冠，你怎么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
知道机会来了。我等的就是这一刻。我站起来，没有看王总和刘萌萌惨白的脸，
平静地开口：“老板，我认为业绩下滑，主要原因不在市场，而在内部。
”会议室里一片寂静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“第一，管理混乱，责权不清。
有能力的人得不到应有的激励和晋升，反而被要求无限度地为他人做嫁衣，
严重挫伤了工作积极性。”我顿了顿，感觉到王总杀人的目光。“第二，资源错配。
重要的项目、关键的客户，被交给不具备相应能力的人负责，导致机会白白流失。
比如‘腾飞集团’的项目，我跟进一个月，得到的支持寥寥无几，反而处处受到掣肘。
”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公平缺失。”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“当努力得不到回报，
当功劳可以被随意窃取，当‘关系’比‘能力’更重要时，人心就散了。没有人再愿意拼命，
因为拼了也白拼。大家只会选择最明智的生存方式——躺平。”我说完了，坐了下来。
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，手心有些出汗，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**却流遍全身。
大老板沉默着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那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。
王总和刘萌萌的脸，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。（四）那场会议之后，
公司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。有人私下给我竖大拇指，说**了他们一直想干不敢干的事。
也有人躲着我走，生怕被王总一派视为我的同党。刘萌萌见了我，
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一丝恐惧。王总则彻底把我当成了空气，不再给我分配任何重要工作，
连日常交流都省了。这正是我想要的。我乐得清闲，每天准时上下班，
工作内容变成了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陈年资料，
或者帮其他同事处理一些他们懒得做的边角料任务。工资奖金虽然缩水了一大截，
但基本生活还能保障。我甚至利用这段空闲时间，报了个线上课程，学点新东西。期间，
王总不是没想过整治我。他试图在我的考勤上找茬，但我每天准时打卡，他无话可说。
他试图给我增加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，我就直接告诉他，能力有限，无法胜任，
请他另请高明。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无处着力。而部门的业绩，
如同自由落体般直线下滑。我躺平之后，那些原本依靠我支撑的大客户，
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维护，关系逐渐冷淡，订单也转向了别家。刘萌萌根本撑不起场面，
其他同事也因为心寒和观望，出工不出力。两个月后，公司高层终于忍无可忍，
派了审计和人力资源部联合进驻我们部门，进行全面的调查和整顿。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。
王总在任期内利用职权，为刘萌萌及其背后的关系户大开绿灯，侵占下属业绩，管理失职，
导致部门利益严重受损，被公司直接辞退。刘萌萌也因为能力无法胜任副总监职位，被免职，
调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闲散部门。公司大老板亲自找我谈了一次话，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，
就在他的办公室里。“李默，之前的事情，公司管理上确实存在疏忽，让你受委屈了。
”大老板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，“王总监和刘萌萌的处理决定，你已经知道了吧。
”我点点头，心里很平静，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，也没有抱怨。“部门现在的情况很不好，
需要有人站出来重整旗鼓。”大老板看着我，“我想让你来担任销售总监，你有什么想法。
”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，沉默了几秒钟。这个位置，曾经是我拼命努力想要达到的目标。
但现在，它对我来说，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。“老板，谢谢您的信任。”我转过头，
诚恳地说，“但是，我可能无法胜任。”大老板有些意外：“为什么？
因为之前的事还有芥蒂？公司可以给你最大的自**，
资源方面也会全力倾斜…”我摇摇头：“不是因为这个。我只是觉得，经过这些事情，
我可能需要换一个环境，换一种活法。而且，”我笑了笑，“我觉得公司现在需要的，
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销售总监，而是更需要建立起一套公平、公正的激励机制，
让有能力的人愿意留下来，拼命干。否则，就算我当了这个总监，
也很难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个李默。”大老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，没有再强求。最终，
我没有接受总监的职位，但也没有辞职。我和公司达成了一种新的默契。我依旧留在销售部，
作为一个普通的资深销售，但我拥有了更大的自由度和选择客户的权利。
我只专注于我感兴趣的项目，拿出我以前那种拼劲和智慧去攻克它们。公司则参照我的建议，
开始逐步改革销售部门的绩效考核和晋升体系。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，但又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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